在三星和五星之间反复横跳(tiào)。它有可圈可点的女权主义表达，但其中(qí zhōng)的两个主题——权力与权利——在剧本(jù běn)的设置上没有流畅地衔接起来，导致我(wǒ)需要在电影🎬的文本之外寻找其(qí)逻辑连接点，电影🎬内部仍然存在着一定(yí dìng)程度的断裂。
前90%展现的是权力(quán lì)，也是这一部分让我觉得值得(zhí de)五星。它以敏锐直白得近乎可爱💗(kě ài)的方式向观众展示了性别压迫(yā pò)是如何渗入了生活的每个毛孔(máo kǒng)，如何被有意识无意识地再生产，女性如何(rú hé)反抗又如何顺从；喜剧和歌舞形式(xíng shì)的加入并未消解这一议题的严肃性(yán sù xìng)，却减轻了观众的沉重感和拍摄(pāi shè)她人苦难时难以避免的俯视感(gǎn)。正是这部分决定了结局必然不是女主(nǚ zhǔ)和另一个男人👨私奔，毕竟进入婚姻(hūn yīn)/其他形式的性缘关系后紧接着就是(jiù shì)自我决定权的让渡，这不是“擦亮眼找(yǎn zhǎo)个好男人👨”的个体问题，是整个(zhěng gè)结构的问题：施害者和受害者是(shì)被批量生产的，只是具体规格略有不同。电影🎬(diàn yǐng)也通过多对妻夫/情侣关系的(de)相互照应清楚表达了这一点。
后10%的投票，是在说(shuō)权利，非常具体的政治权利，而断裂之处(zhī chù)也正在于此：以家庭影射政治(zhèng zhì)能否成立？换句话说，即使在现实中公领域(lǐng yù)和私领域有着密切联系，但在电影🎬(diàn yǐng)里，这种联系是否被有效地表现(biǎo xiàn)出来了？还是说，这种联系只能通过(tōng guò)想象性的、推测性的、故事续写式(shì)的阐释来补足？
让我们回到影片(yǐng piàn)中女性面临的主要困境：家庭暴力；几乎(jī hū)丧失经济自主权；被剥夺受教育权；生活(shēng huó)中其他的琐碎歧视，如不能用(yòng)电梯、不被允许表达意见等等。这些情况(qíng kuàng)是父权社会所共通的，并不是(bú shì)（影片也没有说是）特定政治制度(zhì dù)（如意大利的君主制）所特有的。1946年(nián)意大利女性拥有了选举权，89%的妇女都(dōu)参加了那一年的全民公投，且(qiě)投票结果真实地改变了历史，意大利(yì dà lì)女性第一次在政治上站在了和男性(nán xìng)平等的位置（至少名义上如此），这(zhè)当然是重大进步。但此事对女主角(nǚ zhǔ jué)的影响却着墨甚少，甚至大部分(dà bù fèn)时候政治元素都作为时代的背景(bèi jǐng)音而存在，我们几乎看不到选举权和制度(zhì dù)变革对个体来说具体意味着什么。只有(zhǐ yǒu)很短的象征性镜头：她面对丈夫(zhàng fū)由闪躲转为直视，围绕她身边的(de)是人群无声的支持。至于回家后(hòu)如何，只能以政治历史的一般逻辑(luó jí)来进行乐观推测：或许她以后可以(kě yǐ)......这一切都是可能的，想象的，未必的(de)，而没有展现出来，没有拍真的反抗(fǎn kàng)，真的逃走，真的离开暴力，甚至没有真的(zhēn de)愤怒。
因此，当影片(yǐng piàn)在那一刻结束的时候，我感到非常(fēi cháng)疑惑，像一块小石头突然落进齿轮(chǐ lún)，卡在那里——它并没有说清(qīng)（哪怕是暗示）公民权利的行使将如何(rú hé)导向女性困境的解决（哪怕是缓解(huǎn jiě)），更没有展示权力的天平是如何(rú hé)因此转变了倾斜方向的。它只(zhǐ)呈现了平等选举权这一斗争的结果(jié guǒ)，而没有呈现斗争过程，更没有呈现(chéng xiàn)一整套父权制意识形态发生动摇的过程——甚至(shèn zhì)女主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开始关心(guān xīn)政治都几乎没有铺陈，第二遍看才能(cái néng)找出几处和结局一样短暂仓促的(de)暗示镜头。对比而言，影片中关于女性(nǚ xìng)受教育权支线就非常完整，女主对女儿👧(nǚ ér)的婚姻从鼓励到阻断，试图以(yǐ)教育来打破悲剧的闭环，其中的(de)心态转变都有对应的镜头表现(biǎo xiàn)。片名是《还有明天》，如果不告诉我(wǒ)一切是怎么变好的，我凭什么(shén me)相信明天会变好？如果迪莉娅有(yǒu)明天，请展现她究竟有什么样的(de)明天，而不是笼统而狡猾地说：毕竟(bì jìng)她（们）还有明天。这留白留太多了(le)，我需要看到在地的东西。
其实完全可以(kě yǐ)通过另外的历史陈述/历史影像来(lái)弥补这种断裂，用字幕告诉观众：法西斯(fǎ xī sī)统治下的意大利妇女既不能受(shòu)大学教育也不能参与政治，自意大利共和国(yì dà lì gòng hé guó)诞生以来，女性一步步在法律上争取(zhēng qǔ)到了包括平等就业、受教育等(děng)权利。虽然看起来像在宣传主旋律，但(dàn)至少表达上是完整的。
另外，就算(jiù suàn)只谈现实，投票权也没有想象中作用(zuò yòng)那么大——大部分时候，即使在民主国家(guó jiā)，政治也并不是所有名义选民的(de)投票决定的。苛刻地说，所谓“历史的螺旋式(luó xuán shì)上升”，作为女权主义的表达已经不够有力(yǒu lì)了。我们需要看到那些与明白书📖写(shū xiě)的历史/法律比起来更为隐蔽的(de)东西，需要对非理性的、嵌刻在语言(yǔ yán)和行为逻辑底层的、情感和经验(jīng yàn)的领域进行更为细致的解剖；在(zài)白纸黑字的、名义上的、宏观上的(de)平等一步步实现以后，微观的权力等待(děng dài)着更多的解构。
二编：感觉很多(hěn duō)人根本没懂我的意思就(jiù)急着来反驳我了......我再次(zài cì)重申：如果导演想要最大程度上达到(dá dào)“出其不意”的戏剧效果，就难免要牺牲(xī shēng)家庭与政治之间的连贯性铺垫，这(zhè)和投票权事实上能否改变女性在家庭(jiā tíng)中的处境完全无关，因为这不是(bú shì)一个逻辑问题，这是一个拍摄上的(de)技术性问题。
如果没有get到我的意思(yì si)，就不要回复我了。
三编：这几天(jǐ tiān)重新反思，其实这个结局让我不适(bù shì)的另一个地方在于，它将一种(yī zhǒng)无比切肤的痛苦抽象为了一个进步(jìn bù)理念，个体的经历过分轻盈地变成(biàn chéng)了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分母；你(nǐ)给我展现了那么多具体的(de)苦难，我自然会去共情那个具体的(de)人，我此刻不关心结构不关心(guān xīn)宏大叙事，我只关心迪莉娅。当(dāng)我提心吊胆地跟着她穿过街道、接过(jiē guò)纸条，当我满心以为她的生活(shēng huó)即将好起来的时候，你却说，以后(yǐ hòu)会有无数的女性慢慢觉醒，明天(míng tiān)会越来越好的。那迪莉娅呢？她(tā)的明天呢？她还要被打多久(duō jiǔ)？她是那无垠的进步之海中的(de)一个小水滴吗？她是一个缩影？一个(yí gè)象征？一个喻体或本体？服务于电影🎬(diàn yǐng)表达的艺术？我觉得这里面是(shì)有一种微妙的残忍的。
